《恩格斯“自然辯證法”研究》是國家社科基金項目成果。本書在回應馬克思恩格斯對立論的理論視域下全面闡述恩格斯自然辯證法,通過細致辨析恩格斯自然觀與恩格斯辯證法兩個方面進而揭示自然辯證法的真實內容及其與馬克思辯證法的內在一致性,在此基礎上分析恩格斯研究自然辯證法的真正目的及對馬克思主義辯證法的重大貢獻,在展開論述過程中論證邏輯較為嚴謹,所給出的一些結論也具有一定的說服力。本書以扎實的學術功底、嚴謹的研究態(tài)度和探索的理論精神對恩格斯“自然辯證法”這一馬克思主義哲學基礎理論問題進行了較為深入和寬廣的整體性研究,對于推進當前學術界和理論界深化馬克思主義哲學基礎理論研究特別是恩格斯哲學思想研究具有一定的學術價值。
序言
在對恩格斯哲學思想,特別是對恩格斯辯證法思想的批評中,對《自然辯證法》的批評是最為激烈的。在國內外的一些學者看來,馬克思的辯證法是實踐的辯證法、歷史的辯證法、人學的辯證法,而恩格斯的辯證法則是經驗的辯證法、自然的辯證法、自然科學的辯證法,因此,他們把馬克思的哲學視為人道主義哲學,而把恩格斯的哲學指認為科學主義哲學。這表明,以《自然辯證法》為主要文本而闡釋恩格斯的辯證法思想,是一項重要的理論任務。我指導的博士研究生趙江飛以恩格斯的《自然辯證法》為研究對象撰寫了博士學位論文,并在此基礎上形成了他的第一部學術專著。在這部著作面世之際,我想再談幾點想法。
長期以來,對恩格斯《自然辯證法》的批評,主要有兩個方面: 一是它的學術價值,二是它的理論后果。就前者說,批評者認為這部著作只不過是常識性地介紹了當時的自然科學成果;就后者說,批評者認為這部著作構成了對馬克思主義哲學的科學主義闡釋,是哲學教科書模本最主要的始作俑者。因此,如何評價《自然辯證法》的學術價值,怎樣看待《自然辯證法》的理論后果,就成為研究《自然辯證法》的關鍵問題和重要任務。
恩格斯的《自然辯證法》是研究自然的科學,還是反思自然科學的哲學?是敘述關于自然的科學知識,還是探索自然科學的思維理論?如果《自然辯證法》是研究自然的科學,是敘述關于自然的科學知識,那么,它充其量只不過是普及當時的自然科學知識的手冊或讀本;如果《自然辯證法》是反思自然科學的哲學,是探索自然科學的思維方式,那么,它所要回答的問題就是如何以理論思維把握自然和自然科學的問題,它所構成的就是作為理論思維的辯證法。事實表明,它是后者,而不是前者。
關于為何要研究自然辯證法,恩格斯本人作過明確說明:馬克思和我,可以說是唯一把自覺的辯證法從德國唯心主義哲學中拯救出來并運用于唯物主義的自然觀和歷史觀的人。可是要確立辯證的同時又是唯物主義的自然觀,需要具備數學和自然科學的知識。馬克思是精通數學的,可是對于自然科學,我們只能作零星的、時停時續(xù)的、片斷的研究。因此,當我退出商界并移居倫敦,從而有時間進行研究的時候,我盡可能地使自己在數學和自然科學方面來一次徹底的像李比希所說的脫毛,八年當中,我把大部分時間用在這上面。
這個說明對于理解《自然辯證法》極為重要。在這個說明中,恩格斯既明確了研究自然辯證法的目的把自覺的辯證法運用于唯物主義的自然觀和歷史觀,又明確了研究自然科學的目的確立辯證的同時又是唯物主義的自然觀需要具備數學和自然科學的知識。對此,恩格斯進一步指出:在自然界里,正是那些在歷史上支配著似乎是偶然事變的辯證運動規(guī)律,也在無數錯綜復雜的變化中發(fā)生作用;這些規(guī)律也同樣地貫串于人類思維的發(fā)展史中,它們逐漸被思維著的人所意識到。這些規(guī)律最初是由黑格爾全面地、不過是以神秘的形式闡發(fā)的,而剝去它們的神秘形式,并使人們清楚地意識到它們的全部的單純性和普遍有效性,這是我們的期求之一。顯然,舊的自然哲學,無論它包含多少真正好的東西和多少可以結果實的萌芽,是不能滿足我們的需要的。
對于如何理解辯證運動規(guī)律,恩格斯說:事情不在于把辯證法規(guī)律硬塞進自然界,而在于從自然界中找出這些規(guī)律并從自然界出發(fā)加以闡發(fā)。 這是恩格斯所理解的自然辯證法,也是恩格斯研究自然辯證法的出發(fā)點。
首先,要確立辯證的同時又是唯物主義的自然觀,需要具備數學和自然科學的知識。這是因為,原則不是研究的出發(fā)點,而是它的最終結果;這些原則不是被應用于自然界和人類歷史,而是從它們中抽象出來的;不是自然界和人類去適應原則,而是原則只有在符合自然界和歷史的情況下才是正確的。這是對事物的唯一唯物主義的觀點。這表明,恩格斯之所以八年當中把大部分時間用在研究與思考數學和自然科學,是因為他反對把原則當作研究的出發(fā)點,是因為他堅持把唯物主義的觀點貫徹于自己的研究活動,是因為他自覺地要從自然界中找出這些規(guī)律并從自然界出發(fā)加以闡發(fā)?傊,堅持從實際出發(fā)的唯物主義原則,這是恩格斯研究自然辯證法的根本性出發(fā)點。
其次,要確立辯證的同時又是唯物主義的自然觀,不僅需要具備數學和自然科學的知識,還必須具有辯證法的理論思維。比如,18世紀上半葉的自然科學在知識上,甚至在材料的整理上大大超過了希臘古代,但在以觀念形式把握這些材料上,在一般的自然觀上卻大大低于希臘古代。在希臘哲學家看來,世界在本質上是某種從混沌中產生出來的東西,是某種發(fā)展起來的東西、某種生成的東西。在我們所探討的這個時期的自然科學家看來,世界卻是某種僵化的東西、某種不變的東西,而在他們中的大多數人看來,是某種一下子就造成的東西。 這表明,自然哲學家與自覺的辯證的自然科學的關系,就像空想主義者與現(xiàn)代共產主義的關系一樣,學會辯證地思維的自然科學家到現(xiàn)在還屈指可數。
現(xiàn)在幾乎沒有一本理論自然科學著作不給人以這樣的印象: 自然科學家們自己就感覺到,這種雜亂無章多么嚴重地左右著他們,并且現(xiàn)今流行的所謂哲學又決不可能使他們找到出路。在這里,既然沒有別的出路,既然無法找到明晰思路,也就只好以這種或那種形式從形而上學思維向辯證思維復歸。
這種復歸可以通過不同的道路來實現(xiàn)。它可以僅僅通過自然科學的發(fā)現(xiàn)本身所具有的力量自然而然地實現(xiàn),……但這是一個曠日持久的、步履艱難的過程,在這一過程中要克服大量額外的阻礙。……如果理論自然科學家愿意較為仔細地研究一下辯證哲學在歷史上有過的各種形態(tài),那么上述過程可以大大縮短。正是基于這種理論自覺,恩格斯力圖在總結辯證法史的基礎上,為自然科學展現(xiàn)一種建立在通曉思維的歷史和成就基礎上的理論思維,推進自然科學的發(fā)展,并從對自然科學成果的理論總結中提升人類把握世界的理論思維。
再次,要確立辯證的同時又是唯物主義的自然觀,迫切需要理論家與自然科學家的聯(lián)盟。恩格斯說:現(xiàn)今的自然科學家,不論愿意與否,都不可抗拒地被迫關心理論上的一般結論,同樣,每個從事理論研究的人也不可抗拒地被迫接受現(xiàn)代自然科學的成果,這里出現(xiàn)了某種相輔相成現(xiàn)象。如果說理論家在自然科學領域中是半通,那么今天的自然科學家在理論的領域中,在迄今為止被稱為哲學的領域中,實際上也同樣是半通。
經驗的自然研究已經積累了龐大數量的實證的知識材料,因而迫切需要在每一研究領域中系統(tǒng)地和依據其內在聯(lián)系來整理這些材料,同樣也迫切需要在各個知識領域之間確立正確的關系。于是,自然科學便進入理論領域,而在這里經驗的方法不中用了,在這里只有理論思維才管用。但理論思維無非是才能方面的一種生來就有的素質。這種才能需要發(fā)展和培養(yǎng),而為了進行這種培養(yǎng),除了學習以往的哲學,直到現(xiàn)在還沒有別的辦法。
然而,在理論自然科學中,往往非常明顯地露出對哲學史缺乏認識。哲學上在幾百年前就已經提出,并且在哲學界往往早已被拋棄的一些命題,在理論自然科學家那里卻常常作為嶄新的知識出現(xiàn),甚至在一段時間里成為時髦。
由于理論家在自然科學領域中是半通,甚至是在自然科學領域中尚未脫毛,因而又把辯證法當作刻板公式硬塞進自然界,以至造成自然科學家的反感和拒斥。正是基于哲學與科學聯(lián)盟的迫切需要,恩格斯力圖以自然辯證法打通哲學與科學,在理論思維的層面上確立辯證的同時又是唯物主義的自然觀。
本書通過重新研究恩格斯自然辯證法,有力回應了學術界對其的種種批判,并指出了在批判自然辯證法基礎上所衍生出的馬恩對立論的不合理之處。正如在馬克思和恩格斯合著的《德意志意識形態(tài)》中所論述的:我們僅僅知道一門唯一的科學,即歷史科學。歷史可以從兩方面來考察,可以把它劃分為自然史和人類史。但這兩方面是不可分割的;只要有人存在,自然史和人類史就彼此相互制約。
馬克思主要從人類史出發(fā)來論證闡釋二人共同創(chuàng)立的馬克思主義哲學,恩格斯則著重從自然史出發(fā)予以論證闡釋,二人共同創(chuàng)建了馬克思主義的歷史科學。本書研究恩格斯自然辯證法,具體地論證了馬恩一致論,維護了馬克思主義哲學的一致性和統(tǒng)一性。同時,對推進辯證法理論研究及挖掘恩格斯在馬克思主義哲學創(chuàng)立和發(fā)展過程中所做出的獨特貢獻起到了積極作用。
在本書出版之際,我以上述的序言概括說明了本書所研究的問題及其所取得的研究成果,以期引發(fā)對恩格斯哲學思想的深入研究,并祝愿趙江飛博士在學術研究的道路上取得更大的進步。